第三章 · 演讲稿第十七稿

2027年10月1日，渥太华，国会山东翼，总理办公室。东部时间上午8:00。

玛吉·拉森把第十七稿演讲稿摔在胡桃木桌子上。

“第十七稿了。”

她做这行十九年了。从地方电台实习记者到总理首席通讯官。她写过的演讲稿能装满一个文件柜。但她从来没写过这样的稿子。

问题出在中间那段。她必须解释：为什么加拿大需要中国的军队来保护自己。敌人是谁？美国？那我们北面那个说了一百年”是朋友”的邻居，一夜之间变成了敌人？

不能明说。因为一旦明说，就是宣战。

她写了八种说法。每一种都像在说谎。

第一种：”我们正在拓展我们的国际伙伴关系。”——拓展伙伴？把解放军请进来？

第二种：”这是一项防御性的合作安排。”——防御谁？防御南边那个？

第三种：”这是对日益复杂的国际安全环境的理性回应。”——理性？你把一个超级大国的军队请进另一个超级大国的后院，叫理性？

玛吉把头埋在手里。她想起她父亲——弗雷德里克顿的中学历史老师，一辈子信奉加拿大是”善良的国家”。多边主义。联合国。维和部队。在父亲的世界里，加拿大人是穿蓝色贝雷帽去全世界维持和平的好人。

现在他女儿要在电视上告诉全世界：加拿大把中国军队请来了。

手机震了。14岁的女儿发来一张表情包——加拿大国旗上面贴了一张中国国旗，配字：”Mom, r u serious???”

玛吉盯着那张表情包看了很久。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。

她拿起笔，划掉改了八遍的那段话，重新写：

“……今天早上醒来，很多加拿大人会问：发生了什么？

我的答案是：我们做了一个选择。一个困难的选择。一个我们希望永远不用做的选择。

过去三十年，我们以为世界会越来越好。我们以为贸易会带来和平。我们以为边界会慢慢消失。我们以为——水会自己找到它的方向。

但水不认边界。

人认。

今天，我们站在水边。我们必须选择：是站在原地，等潮水把我们冲走；还是——主动地、有尊严地——决定我们自己的水流方向。

这就是我们今天做的。”

玛吉把笔放下，读了一遍。

“这就是我们今天做的。”

她突然觉得喉咙发紧。不是因为写得好。是因为——她突然意识到，她可能真的相信这段话。

这才是最可怕的。

助理蒂姆出现在门口。”玛吉，卡尼先生说，二十分钟后他到讲台。”

玛吉把稿子整理好，递给他。”第十八稿。”

蒂姆接过去，看了一眼最上面的日期，没说话，转身走了。

和平塔的钟敲了八点半。还有半小时。

她想起昨天晚上丈夫在厨房里说的话：玛吉，我这辈子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叛徒。

她当时没回答。现在她站在落地窗前，看着下面草坪上开始聚集的抗议者——红旗，白旗，各种口号的牌子——她突然很想给丈夫打个电话。

但她没有。

她只是拿起桌上的第十八稿，又开始读。

一个字一个字地读。像在签一份她没法撤回的合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