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· 电视讲话

2027年10月1日，纽约州，边境第94号检查站，岗哨休息室。东部时间上午8:55。

格蕾丝把小电视挂在墙上，角度调了三次。信号不好——加拿大广播公司的频道在边境线这头本来就只能收到雪花屏，今天尤其差。

中士乔什端着两块汉堡进来。”少校，你确定要在这儿看？连长说可以回营地看。”

“就在这儿看。”

乔什耸耸肩，把汉堡放在桌上。岗哨里一共四个人：格蕾丝，乔什，列兵马丁，还有一个值通信兵的下士。四个人围着一台十三英寸的小电视，像一群在地下室看拳击比赛的少年。

8:59。屏幕上开始出现加拿大国会山的画面。和平塔。草坪上聚集的人群。镜头扫过去——红旗下站着一万多人，对面白旗那边也有几千人。两边隔着警察人墙喊口号。

9:00。卡尼出现了。

他穿一身深蓝色西装，没打领带。站在国会山西翼的台阶上，背后是渥太华河。他没有看稿子。镜头给了他一个特写——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。

“早上好。”

格蕾丝听到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，下意识站直了身体。

“今天早上醒来，很多加拿大人会问：发生了什么？”

她盯着屏幕。乔什在旁边咬了一口汉堡。

“我的答案是：我们做了一个选择。一个困难的选择。一个我们希望永远不用做的选择。”

格蕾丝的手慢慢握紧了保温杯。

“过去三十年，我们以为世界会越来越好。我们以为贸易会带来和平。我们以为边界会慢慢消失。我们以为——水会自己找到它的方向。”

卡尼停了一下。镜头拉远，能看到他身后的人群。有人在喊。

“但水不认边界。”

岗哨里安静得能听到冰箱的嗡嗡声。

“人认。”

乔什嘴里的汉堡忘了嚼。马丁坐在弹药箱上，身子前倾。

“今天，我们站在水边。我们必须选择：是站在原地，等潮水把我们冲走；还是——主动地、有尊严地——决定我们自己的水流方向。”

卡尼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。

“从今天起，《中加友好合作互助条约》正式生效。根据条约，中华人民共和国武装力量将应邀在加拿大境内部署战略存在。这不是投降。这不是背叛。这是——”

他又停了一下。

“这是我们自己选的。”

屏幕下方出现一行小字。格蕾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才意识到那是实时字幕：战略驻军规模初期约两千人，主要部署在安大略省北部和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沿海。

两千人。她在心里换算了一下。两千个穿她认不出的制服的人，站在她北边三公里的地方。

电视突然花屏了。雪花。

“操。”乔什拍了一下机器。”少校，信号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格蕾丝盯着满屏的雪花。她什么也听不见了。只有卡尼刚才那句话还在耳朵里：这是我们自己选的。

她想起三个月前，行政命令签署那天。安大略湖改名那天。她中士在食堂里摔盘子说：我奶奶在安大略湖畔住了四十年，现在它叫美国湖了？

没人笑。

现在呢？现在湖的北边来了中国人。中士会说什么？

她不知道。

岗哨的门被推开了。通信下士举着一台平板冲进来。”少校！NORTHCOM的紧急命令！一级戒备！所有单位进入战斗岗位！”

格蕾丝接过平板。屏幕上是一行红色的字：

【一级戒备。所有边境单位立即进入战斗位置。加拿大境内中国战略驻军已开始部署。重复：已开始部署。】

她把平板递给乔什。然后她转身，看着窗外。

北边。安大略湖。十月的晨雾已经散了。湖面上那艘加拿大海岸警卫队的破冰船不见了。

取而代之的是——她眯起眼睛——一艘灰色的船。船身上没有加拿大的红枫叶标志。

那不是破冰船。

那是一艘军舰。